《尊重与权利——《检阅》课评(一)


[走进后课堂空间]
  :武凤霞这节课最大的成功就在于文本的解读超越了一般老师会陷入的窠臼!可惜,很多人没看到这一点。
干国祥:整个小语教师要想从旧思想中挣出来,道路是漫长的。说实话,小语教师的阅读能力太弱了,许多老师不读书,许多老师的最高阅读是《读者》,这样的阅读视野已经让他们看不到许多问题了。武老师请我批评,我偏不批评,好像我就是屠夫,专门杀杀杀的。这次,我要学得温柔一点。
  :看干老师此言,想抗议,但还是忍不住一声叹息。其实,有些中学老师连《读者》都不读呢!你咋不说:))
诸向阳:武凤霞和窦桂梅同时选残疾人题材上课,巧合吗?感觉武的最后一部分是成人解读,教师解读,不符合儿童的心理。对一个残疾儿童最大的尊重是让他享受与正常儿童同等的权利和机会。博莱克最大的愿望一定是参加这次检阅。而且也是他能胜任的。不想参加这次检阅不是此时的博莱克的愿望,可能是长大了的博莱克的选择。因为那时他已经经受了无数正常人的白眼,他不再有自信了。怎么关爱残疾儿童?《窗边的小豆豆》中有精彩的描写。小豆豆帮助残疾儿童爬上大树,小豆豆明知不可为,还为之。因为她想让残疾儿童看到他从未看到过的景象。拍转了!得罪了!
  :对正常人和对残疾人有什么不同?对残疾人最大的尊重应该是尊重他的选择。在文本之中,博莱克没有选择的权利,我们恰恰应该给他这个权利,他的同学却没有给他这个权利,以为让他参加检阅就是对他的尊重,实际上,在骨子里,这依然是一种歧视。你以为一个儿童就愿意把自己的残疾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吗?如果向阳兄真这样以为,就未免太简单了。
诸向阳:残疾人运动会是残疾人之间的竞赛,这和博莱克参加检阅不是一回事。我们在看残疾人运动会的时候,你会对哪个残疾人缺胳膊断腿的情况惊讶吗?如果一个健全人出现在竞赛之中,那才是奇怪!
  :凤霞在杭州上这节课时,我们就交流过,对于学生而言,有的学生认为博莱克应该参加检阅,因为他有和正常儿童一样的权利;有的认为博莱克还是不要参加了,因为参加检阅需要高强度、高密度的训练,这对于一个残疾孩子确实不利。那么,我们没必要把学生的观点强求一致,也应该尊重学生的选择。这与尊重博莱克的选择一样。
吴礼明:这个文本是个伪文本。里面意识形态的内容很浓,不能反映孩子真正的声音。所以,我觉得武老师的讨论与试图对文本的修改(甚至是颠覆)才有价值。之所以在老师提问时出现众口一词的要求残疾儿童的参与,据我所知,目前的小学教育都在强化所谓的集体意识这一点。所以,诸向阳老师的看法是站不住脚的。而且,为什么一个孩子(博莱克)在长大后会选择不想参加检阅呢?仅仅用所谓的成人意识的解释是不周的。我想,那个孩子有可能选择参加,也有可能选择不参加,而且似乎不参加的理由更充分些。
诸向阳:博莱克参加检阅真的需要高强度、高密度的训练?这恐怕是老师的想当然。他只要走出精神气儿就行了,不需要也不可能与全队步调一致。即使博莱克怕出丑不想参加,也应该动员他参加,因为这可能是他这一生中唯一的机会,经历过就是一种难得的体验,这不是集体意识,而是真正为博莱克这个个人着想。请看《窗边的小豆豆》(是作者的真实经历,不是小说)中对残疾儿童泰明在小豆豆帮助下爬上树以后的描写:对泰明来说,这是第一次在树上看风景。周围传来阵阵的蝉鸣。两个人都感到惬意极了。而且,对泰明来说,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爬树。我反对对文本的顶礼膜拜!也同样反对为了追求新意非要叛逆文本!
  :谁能肯定博莱克一定愿意参加检阅?谁能肯定博莱克不会受到伤害,从而使这次检阅成为他今生的恶梦?这是真正的为博莱克着想吗?《窗边的小豆豆》中的泰明是爬树,爬树和检阅不是一个情境,检阅面向的是观众,而爬树的结果是看到从没见过的风景。泰明和博莱克绝对不是一样的心理。
吴礼明: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充当别人的救世主,指出别人该如何如何。所以说权力意识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从下面的内容可知,博莱克要不苦练都不成的,课文写道:博莱克左腿截肢了,现在靠拄拐走路。”“他虽然腿不方便,可仍然是儿童队员,还不是一般的队员!”“别的队肯定会羡慕我们,第一排走着一位拄拐的儿童队员。”“看来,他肯定忘记了自己在拄拐。他同全队保持一致,目视右方,睁着大眼睛望住检阅台。
诸向阳:现在的公开课,尤其是一些有思想的语文教师的公开课,都在求新求异,惟恐被别人说自己的课没新意,不深刻,不大气,没思想。我对小学语文课同意这样的主张:倡简——简简单单上语文课。务本——提领一顿,百毛皆顺。求实——真实、扎实、朴实。有度——拓展有度,考虑文本、学生年龄特点。
  :这些主张本身就成问题。比如简简单单上语文课,何为简单?是教法、学法简单,还是思维简单?何为提领一顿,百毛皆顺,迷糊:)
张康桥:不同的语言观下就有不同的语文教育理解。语言是语文学科的一个核心要素,语言究竟与人有什么关系?我们常常把语言仅看作思维的外壳,表情达意的手段等,其实,语言的本质不是符号,而是存在本身。本体论意义上的语言,在于表述人的存在状态,语言是人存在的家园。而在许多的语文教学中,语言和人一道沦为工具,造成语言的异化(或者说语言本体地位的消失)。我认为武凤霞老师的这节课是一次很好的尝试,但力度不够。正如吴礼明所说,还没有看到这一文本背后的浓厚的意识形态的东西,换句话说教学对人存在状态关注还不够。先发上去,再说。
武凤霞:《检阅》是课标教材人教版三年级下册的一篇文章。这节课在杭州运河之声观摩会上进行了展示。对我而言,课堂本身的成败已经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在备课过程中得到的收获。可以说从备课到上课都走过了一段比较艰辛的路。第一次试教对文本意义的领悟是在关注残疾人就应该给他们和普通人同样的机会这一层面上。当时学生学习得很是轻松,效果很不错。但我总以为,这样的解读还是停留在较低的层次上,没有走出老师们的视野,没有达到我所要达到的高度。于是,就推翻了这个教案,重起炉灶。第二次教案从这个小伙子真棒!这些小伙子真棒!入手,升华检阅的价值,预测达到的效果是在学生的脑海中建构起这不仅仅是一次普普通通的队列队形的检阅,也是一次人性的检阅,更是一次人生的检阅。为了达到这一目标,课堂上我尝试着让学生从感性的语言文字中提炼抽象,但结果学生学得很累,我也教得很累。试教后,我反思问题之所在,最后发现,是提得太高,教学过于理性化。怎么避免这种情况呢?我继续思考,继续研究文本。研究中我发现了文本本身存在的问题,这篇文章的主人公是谁?从篇幅上看应该是儿童队员,但从内在中分析应该是博莱克,因为,一切问题都是围绕着他展开的。但是,文章写博莱克的文字只有短短的一个自然段,几十个字。儿童队员在讨论博莱克的问题,却没有博莱克参加。于是,我意识到了这里面存在着一个很明显的主人公缺失的问题。博莱克的命运操纵在儿童队员们的手中,自己却没有丝毫的决定自己做什么怎么做的权利,这显然是大家对博莱克的不尊重。于是,我又想到了文本的批判。经过一夜的构思,第二天到一个班去尝试让同学们讨论儿童队员的做法有没有值得商榷的地方,结果,孩子们毫无应该让博莱克参加讨论,应该听取博莱克意见的思想,在我的引导下,许多学生还是有些莫名其妙,短短的二十分钟,让我感受到了批判的辛苦!听课的老师说:我们平常就没有对学生进行过这方面思维的训练,所以学生也没有这样思维的习惯。感叹中我感到悲哀。……
诸向阳:请注意:《检阅》是小学三年级的课文。在杭州,武凤霞、闫学、窦桂梅的公开课上很少看到学生动笔写。写写词语,写写句子,写写段落。学生都是君子动口不动手。也许思想有了,但基本的东西丢了。这有助于小学生的语文能力形成吗?我们不能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度的把握至关重要。
  :非要写吗?非要每节课都写吗?尽管我也让学生写了,但并不觉得每节课都非写不可.
武凤霞:呵呵。我继续说。有一段时间,公开课前几分钟,大家都要听写几个生词,以显示这是复习的环节;课后都要搞个读写结合,以显示学以致用。这一次尝试的失败让我没有胆量推翻我原来的思考来一节真正意义上的文本批判,于是就开始寻找折中之路。于是就出现了大家在一楼实录中所看到的在文本学习的结尾处引导学生进行的讨论。这一部分的安排老师们的意见也是不一样的,玫瑰、闫学、紫玉几位现场听过和听说了的老师都说,这一设计开发了文本本身所给予我们的显现在阳光大道上的意义,深入到了文本的背后,挖掘出了所蕴含的价值。但也有的老师说,最后一个环节没有意义,因为,在前面对文本的学习中,学生们已经在脑海中建构起来 博莱克是自信勇敢的,同学们是十分关心博莱克的,明白了对残疾人最大的尊重是给予他们和大家同样的权利。,而后面又让学生讨论博莱克另外的选择,人文精神又走到了尊重博莱克的选择上,前后矛盾,感觉不妥。每一种意见都有自己的理由,我尊重老师们的每一种思考。但我依然觉得最后一个环节设计十分必要,因为,从濮阳到杭州,几乎所有我上过这节课的孩子们都有着统一的认识——博莱克必须参加检阅,因为,大家给了他机会,因为他是一个儿童队员,这样的机会他不能白白放弃。为什么不同地域,不同环境中的孩子会有同样的认识?这的确不能不引起我们的思考。
窦明琦:武老师第三个版本的检阅,是对文本的又一次超越。当完成对这些小伙子真棒!的解读以后,她问学生:他们讨论的是什么问题?讨论的时候谁没有参加?为什么不让博莱克参加讨论?假如你是博莱克,对大家讨论出来的结果,你愿意接受吗?这些问题的提出,让学生产生了另外一种思考的方式,生成了一种全新的思想,那就是:别人强加给我,要我做的事情,不一定是我自己愿意做的事情,我有同意的权力,也同样有拒绝的权力。到这里,对残疾人的尊重就不只局限于给他和正常人平等参与的机会了,还在于尊重他的思想,尊重他的选择。翼然在课堂教学中这样做了,我想,无论对老师还是学生这都应该是一次挑战。
干国祥:我反对这样的文本作为教材,更对公开课上表演这样的文本,如果它出现在教材上,我会告知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文章,目的是什么,但不会怎么学习。所以,我无从批评。武凤霞辛辛苦苦地在沙漠上种水稻,精神可嘉,但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我上次就已经说过。它与《九色鹿》等文本的重新解读不同,经典文本本身意蕴极深,倒是可能以前的上法存在着浅化或者误读,所以我们的阅读不是推翻文本,而是相比过去的解读做得更好。但对于孩子而言,它仍然是第一次解读,仍然是以学习而非批判的态度面对文本。武凤霞的课作为另一种探索是极有意思的:它测出了中国的集体主义教育在词语与文本思维上非常成功。诸向阳的批评,不是针对此课的,针对的是一种现象。我以为解决方案并非是在课堂上写或者做作业,而是充分利用课堂交流前的单独学习与课堂交流后的提升性学习。教育是一个流,不只是一堂封闭的课。
  :沙漠上种水稻,这个比喻好:)
徐中华:很好的课。不过这里不表扬,只提意见:最后一个环节是有必要设计,但在课里出现的太突然,导引似乎不到位。(但这个导引很难,因为这个环节更象是为初中生设立的)这课若能顺利的导到最后一个环节,就近乎完美。又,什么样的文本不能做课文?国祥兄沙漠上种水稻之语过了。
武凤霞:关于什么样的文本不能进课堂的问题我也想知道,但似乎最应该知道的是编著教材的专家,干干如果在这方面做出努力,倒是一件很值得称赞的事情。
干国祥:中华兄,你说自己在做课程,且兴趣在课程,可得当心什么样的文本不能做课文这句话啊。劣质文本,用接受法,坏了肚子,用批判法,滋长一种不利于幼儿的情绪。年龄,是个重要的因素啊。譬如在华德福教育中,黑白是非式的争论,要到高中才出现。当然,对话地面对文本(同时含欣赏聆听批评怀疑),是从小就应该的。
张康桥:认真学习了武老师的课案,收获甚多,就一些想法交流一下。1、这不仅仅是尊重的问题,为重要的是伦理的问题,集体与个人,普通人与残疾人的关系问题,在我看来安排其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不仅是不尊重其选择,而且是另一种不应该(同情与怜悯),真正的尊重是你我都一样,平常地生活(谁说的,我忘了),也就是说不仅他有选择权,但同时也要遵守集体的游戏(选择)规则。这一文本透露出的意识既有浓重的所谓的集体权力,使个人的权力沦丧;也有明显的另一种以荣誉名义下的歧视(这是更可怕的)本质。所以在我看来,教学时,既要解集权,也要解明显的过度关爱(真正的爱是不会让人感觉到这是一种关爱)。为什么,任何人都有一种道德感,不能因为我而损害规则,这非常重要,当然这个文本所蕴涵的规则是相当不人性的,这就是要解构的原因。2、是设计理念。解读与设计的联系,我这样表述,不知你认为是否妥当:教师解读——估计学生的解读——立足对话融通教师之读与学生之读——相互分享、教学相长。
武凤霞:说得好!第一条中关于博莱克参加和站在第一排的问题,有一个我不敢触及的角度,那就是队长这样安排的用意,总以为除了给博莱克机会以外,还有故意的炫耀,站在第一排和站在队尾、藏在队伍中间是一样的道理,而且谁敢肯定这一安排没有钓誉之嫌?同意你的见解。但感觉教学中如果这样走,会越走越远,所以就舍弃了。很同意第二条!
干国祥:现在可以用《苏珊的帽子》来解毒。
武凤霞:什么样的一篇文章?没读过,干老师发上来让我们看看。
干国祥:小学三年级的课文《苏珊的帽子》如下:(从略)
武凤霞:是的,这样的关爱更无声,没有一点功利色彩。的确比《检阅》中的关爱更值得称道。
干国祥:绕过地雷,除非你有确定排雷的秘诀。有多少精华尚排除在我们的课文之外?无论是童话、诗歌、童谣、故事、寓言、美文,为什么偏偏要死缠着政治性文本不放呢?我对语文专家们比较失望,至少严凌君(注:语文青春读本的编者)替我打了他们一耳光——所以虽然上次他喝得迷迷的回答我的问题不够精彩,我至今依然到处在替他做广告。还有一个故事,男生的,叫《美丽的光头》。一群男生为了白血病同学全体剃光头的故事,很好玩。好玩,就是这词。
武凤霞:教材的问题我们解决不了,无论真伪,这些课文我们都还是要教的。干干的鉴别能力没有几个人具备,方方面面的约束让我们也没有权利选择放弃。所以,我以为如果因为文本的问题说我们的努力是沙漠上种水稻,也是比较偏颇的。作为第一线的老师,搞清楚文本的真伪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如何发掘这些文本中的积极的因素,如何利用这些所谓的问题文本培养学生的语文能力、思维能力,如何让学生汲取比较全面的精神营养。拙见,请干老师批评!
  :像干老师所说,绕过地雷,可能我们目前能够做到的。
武凤霞:是公开课上绕过地雷么?但那又有什么价值?帮助老师们明白这样的文本如何教学才是最重要的。我想,既然我们无权选择,何不就这一类文本的处理方法作一探讨?建议干老师组织一次研讨,上课内容全是这一类的课文。公开课绕过去,在自己的课堂上根据学生的实际情况适度鉴别:))干老师的话提醒我们,对于现行的语文教材,要保持高度警惕。建议干老师组织一次研讨,上课内容全是这一类的课文。哈哈,可以想象这个场面有多热闹!闫学你也不要上《匆匆》了,挑一个这样的文本,大家都来上,请干国祥、李玉龙等评课。一定热闹,也很有价值。
  :哈哈,这个不难,我这里这样的文本有的是。相比之下,《检阅》那才是犹抱琵琶半遮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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